牛津大學博德利圖書館:一個精心培育的傳奇

牛津大學有多少座圖書館?據其官網說明,共有百余個,是英國最大的圖書館體系。在所有這些圖書館中,最為著名的便是博德利圖書館(Bodleian Library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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匪夷所思,甚至是自相矛盾的是,盡管偉大的圖書館構成了一種文化榮耀,但是它們的誕生卻并不總是那么容易。你可以天真地認為它們的必要性是不言而喻的,但是總得有一個信念堅定的實干家——無論是貴族、修道士,還是學者——才行,他們要能投入必要的精力,特別是提供資金支持。牛津就是這樣的例子。


14世紀伊始,牛津大學——暫且不論它的眾多學院——擁有大量的手寫本,被學生們存放在圣瑪麗教堂的一個展廳里。1320年,伍斯特(英國英格蘭西部城市,赫里福德和伍斯特郡首府)的主教決定為這些珍貴的收藏建造一棟樓;1327年,他的去世一度造成了這項宏偉工程的延后。直到1367年這座建筑才封頂,1444年才裝修完畢。


在亨利五世的弟弟漢法利公爵贈送281冊手寫本之后,牛津大學決定在神學院之上建造一個新的圖書館,一個巨大的、后哥特式的會議廳。直到44年后圖書館才正式開放,由此看來時間對牛津而言并不是特別重要。然而,校方對圖書館根本就毫不關心,甚至通過賣書——一種自我否定的行為來支付圖書館館員的工資,從而加速了館藏的流失。


1555年,最糟的時刻到來了,所有與羅馬天主教相關的著作都被從書架上清理了出去。這些杰出的手寫本被賣給了當地的裝訂商用以支付羊皮紙的費用。1556年,家具遭受了致命一擊——被賣給了基督堂學院,空無一物的大廳被改造成醫學院。牛津大學發現,自己居然沒有了圖書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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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金箔繪在書架豎板上的舊的分類系統仍然可見


接下來,托馬斯·博德利(1545~1613)隆重出場。他是一名出生于??速愄兀ㄓ⒏裉m西南部城市,德文郡首府)的新教徒,為了躲避迫害,與家人一起移民到日內瓦,在那里與包括加爾文在內的最優秀的教師一起學習。之后他回到了牛津,成為莫德林學院的一名教員。在他僅僅25歲的時候,當上了副院長。


1576年,他再次前往歐洲大陸進行廣泛游歷,在此之后開始為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效力,作為女王特使連續數年被派遣到法國、丹麥和尼德蘭聲援新教。在娶了一個有錢的寡婦后,他在1596年辭別了女王分派的工作,并在1598年決定投入精力和金錢在他鐘愛的牛津建立一座圖書館。


1598年3月,他的捐款和贈書被接收;1600年,牛津恢復了神學院上面的老圖書館。1602年當圖書館正式落成的時候,它已經擁有了299份手寫本和1700冊印本書。到了1605年,它的書架上堆滿了6000冊圖書。


在1610年,被授予爵位的博德利開始系統地接收倫敦出版商的出版物副本。這標志著英國版權登記(copyright registration)的開始,博德利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主管這項工作。

1613年托馬斯爵士去世后,他把他的財產留給了圖書館,“藝術角”(Arts End)和方廳的建設即刻展開。這個樸素的庭院四周環繞著可直達圖書館入口的教學樓。


1634年,神學院的另一頭建成了第三座大廳,為了紀念捐資建造該廳的慷慨律師而被稱為“塞爾登角”(Selden End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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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德利圖書館的三個古老的大廳保留了下來,它們的家具和布置都保持著原樣


圖書館延續著繁榮,收到了大量的手寫本和書籍。由于并非只有牛津大學的學生才可以使用這些設施,因此圖書館吸引了來自歐洲各地的研究人員。事實上,直到1856年圖書館才迎來牛津大學的本科生。


然而,好評卻因實際使用情況大打折扣。例如在1831年,圖書館每天只有兩三位讀者。直到1845年建筑才有了供暖;并且一直到1929年才安裝了電燈——這兩項的缺失毫無疑問打消了研究人員長時間待在那里的念頭。

經歷了18世紀的中斷后,博德利圖書館再一次擴大館藏。1849年,它擁有大約22萬本書和21000份手寫本,使其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之一。


1960年,它將雷德克里夫圖書館(Radcliffe Library)收歸旗下,這座聳立著細長穹頂、令人驚嘆的圓形巴洛克建筑被重新命名為“雷德克里夫密室”(Radcliffe Camera),并成為這兩座圖書館的主閱讀室。


多虧有1939年至1940年間添建的由賈爾斯·吉爾伯特·斯科特爵士設計的新館,博德利圖書館憑借650萬冊藏書成為今天僅次于莫斯科大學的世界第二大高校圖書館。


單純就書而言,博德利是一個人文主義者,但在建筑方面他卻很保守。他的圖書館是一個富有想象力卻并不復雜的折中主義的實證,直到今天仍是英國建筑的魅力所在。


盡管在歐洲大陸1600年預示了古典主義的黎明,但英國的建筑師們依然沿續著過去,由此我們很能理解其方庭墻上的哥特式嵌板、后哥特式的凸窗,還有古舊的帶有雉堞的尖塔和矮墻。


由博德利修復的古老大廳,毫無保留地帶有16世紀的色彩。它的天花板被重新繪成繁復的文藝復興式樣——這是在試圖重現最初的靈感已經消失的風格時經常會遇到的問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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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藝術角”


在長長的大廳兩側,書架取代了原來上面曾經擺放著手寫本的古老誦經臺。如今這個房間保存著博得利收藏中最有價值的作品,比如13世紀末英格蘭的奧姆斯比詩篇,老普林尼《自然史》的威尼斯譯本,來自君士坦丁堡的希臘語手寫本,《堂吉訶德》的初版,還有一些中文著作,其中包括一部孔子的書,當年博德利買的時候牛津還沒人能看得懂。


第二個大廳即“藝術角”的天花板上又一次裝飾著加入了博德利家族盾徽的大學盾徽。藏書被放置在與墻壁平行的書架上,書架的上方是一個小畫廊,以便充分利用房間的高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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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藝術角”


第三個大廳即“塞爾登角”,它有兩扇巨大的哥特式觀景窗,整個大廳采用了和“藝術角”相同的裝飾方式。


成千上萬的研究人員,不論知名與否,都在布滿裝飾的天花板下工作。博得利圖書館單從體量上來說可能并不大,但其聲望卻是無與倫比的。這座圖書館是牛津大學崇高學術聲譽的象征。她是一個精心培育的傳奇,在英國璀璨的文明中占有一席之地,足以與鄉村別墅、皇家海軍、議會和君主政體相媲美。